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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3, 12:00 PM

[近日閱聽]穿梭在米蘭昆與另一個不曾存在的自我之間

【前言】去年領隊考試前「停格」的那一段期間,有一晚回家時無意識地逛到敦南誠品。無論買不買書,逛誠品其實是我行之有年的抒壓方式,或者,更簡單地說,是一種習慣(壞習慣?)。

在新書架上,我好奇地拿起《穿梭米蘭昆》。這並不是一本在預期中要買的書(抱歉),不過翻閱時產生的一股微妙力量,令我毫不猶豫地決定買下。當時我正處於考試前的緊張狀態,故也沒有寫心得的思想空間,於是到米蘭昆的blog上匆匆留了數語,承諾考完要來寫寫感想;後來陸陸續續試著寫了幾次,發現這篇感想不好寫。

究其原因,是這本書帶給我的整個感受非常龐大,並非我平日工作之餘的破碎心智和片段時間可以負擔。往往鍵盤敲著敲著,疲了累了,就失去最初那份口語式的感動,留下的是一些硬梆梆的文字。但我想,就這麼讓這些文字上來吧,或許會因為整個網路的互動,令他們慢慢成形。

在開始前,我想先向在生活中或網路上認識的、歷經過'90年三月學運的朋友們致敬。身在這樣的世代之中,我的成長歷程,卻總是因為過早脫離常軌,以致在後來的重要時刻缺席。這些文字,是獻給在相似成長背景下卻創造出不同人生價值的你們。

穿梭在米蘭昆與另一個不曾存在的自我之間

許多年前,在敦南誠品的新書櫃上,習慣性地快速瀏覽著剛上架的新書,一本接一本拿起來隨意翻閱。當我翻開其中一本新書時,心中浮現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彷彿在看著一本自己寫的書──或者,更正確地說,是「另一個不曾真正存在的自我」所寫的書。那本書是黃威融的《旅行就是一種SHOPPING》。也就是說,如果在過往人生中的某一個時刻做了不同的決定,我很可能就會變成一個「黃威融」。

那個改變的時間點,必須是落在大約'91年前後──當時我剛剛成為一名十分生嫩freelance的廣告影片與MV導演不久,同時正展開著第一次跨洲自助旅行;對於流行事物有著「號外」式的喜好。我記得曾有一段時期,掙扎過是否要轉行到廣告代理商;去當個文案或者是製片。如果轉成了,人生可能會往「黃威融化」的方向發展。

後來又過了這麼幾年,我的思想也多少有些轉變。和當時的自己比較起來,是沒有那麼執著於流行的物慾了;於是那個可能的「黃威融式的自我」,色彩也就慢慢淡去。直到最近,才又在《穿梭米蘭昆》書中看到一種類似的奇妙既視感(dejavu)。

這兩本書的風格和內容當然有很大不同,幾乎是完全不能作為比較的,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作者和我自身的年紀相仿。然而,這兩本書,或許正分別代表了不同時期的理想人生像的微妙轉變。

無疑的,《穿梭米蘭昆》是一本好書,它忠實記錄了一個青年知識份子從'97年到'04年間思索(以及旅行)的軌跡,讀者也可以從那一篇篇文字中去分享米蘭昆對於不同議題的思考脈絡;雖則多半主題尚未有真正的定論,但是卻值得我們試著用參照的角度、去尋找我們自己對這些問題的答案。但我認為,這些答案,是必須由讀者自己去從書中發掘;而我想寫的,祇是一些在閱讀中同步產出的衍生思維,或許可以這麼說,是對於過往人生道路的一些反省。

我過去並不認識米蘭昆(或,張釗維),透過他的部落格,所見到的也十分有限;在這本書中,才知道米蘭昆出生在1966年,正巧和我同齡;而在米蘭昆的成長過程早期的一些興趣、以及事件發生的時間點,非常有意思地和我的成長經歷有著驚人的相似。

換句話說,我彷彿在看著另一個自己的成長與思索,而這個自己,在某個時間點上分裂了,從此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而,走到目前這個時間點,我羨慕著米蘭昆的道路,認為那是正確並且有建設性的,而我自己呢?在歷經了許多的歧路之後,其實才剛剛又找到最初出發點不久,是相對迷茫的。

事實上,從米蘭昆身上似乎可以看到一整個世代,也就是被稱為「學運世代」的共同面影。當野百合學運發生時,1990年,這一代人正在就讀大學(或研究所),是真正推動或參與學運的中間份子。當年他們是二十歲出頭,目前則先後趨近四十。

近幾年來,無論是在網路上或者現實生活中、透過文字或因緣認識的一些朋友(或者網友、格友)之中,有一群個性強烈、有著共同氣味的族群,正是這麼一群學運世代。這些朋友多半和我年齡相仿,成長背景相差也不大,對於童年或學生時期,常擁有共同記憶。但是,在思想的底子上,這些朋友都比我紮實優秀甚多。究其原因,無非是我在成長的過程中一些選擇,在某些時間點上造成了人生方向的不同,因而造就了今天的我。

如果把米蘭昆/張釗維當成一個例子來看──我相當驚訝地發現,無論是在幼年時的家庭背景、或者是上了中學後對歷史(尤其是戰史)的興趣,我們都有著相當高的重疊性,這或許也是這個世代的男孩共同擁有的一些記憶背景。甚至,更有意思地,米蘭昆提到在國三暑假,父親帶著全家去日韓旅行;這和我的成長經驗也是完全一致的──只不過,我稍早了一年,是在國二的暑假去的。

可或許就是這麼一點差別,造就了接下來完全不同的道路(相信有很多認識許久的朋友也未必聽我從頭提過這段成長故事)。

在國中之前,我在班上考試的名次大約從第一名到第十名不等,端賴我當時專心的狀況而定,一般而言還算是個「好學生」;不過在昇上國中之後,我漸漸對學校教育的內容與形式感到不耐,開始了思想上的叛逆,在每週的週記上充滿了對現實政治不滿的文字,甚至因此多次被老師約談。

國二那年暑假,由於日本神戶舉行慶祝填海造陸的港島(Port Island)完成,舉辦了PORTPIA'81博覽會,從事旅遊業的父親因而帶著全家一起赴日韓旅遊。這一趟旅遊,更是徹底粉碎了我對於課本的一點點興趣。

即使如今回憶起來,也很難形容那一趟旅行對我的文化衝擊之大。畢竟,對於一個正在成長中、而且原本對於日本漫畫、流行以及其他新奇科技事物就有濃厚興趣的中學生來說,日本真是個天堂。想到短短兩週的旅行結束後,就要回到那充滿壓力的升學環境,真覺得深深地悲哀。在日本期間就已經多次偷偷飲泣,回國後那一切經驗更是在腦中揮之不去。可以這麼說,我不只把心留在日本,甚至把靈魂也留在那兒了。

從此之後我成了一個遊魂,對於眼前的課本一點興趣也沒有;想到未來還要歷經兩次聯考、服完兵役之後才能再出國,我充滿了崩潰的情緒。除了每天看著從日本帶回來的書籍、用新獲得的禮物Walkman(就是《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電影中出現的那一型)聽著日本錄音帶之外,我對任何其他事物都沒有興趣。直到那心中的悲憤到了某著強大的程度,我開始聽起了PINK FLOYD,又開啟了另一個世界。那是國三的事。

至此,我的成績一落千丈,面對任何模擬考一點準備的興趣也沒有。一年之後,我以和原來程度相距甚遠的成績考上當時的第五志願(還是第六?)復興高中,同時五專考上了世新廣電。當時我做下人生第一個錯誤的決定,選擇了進入高中就讀──並不是說復興高中有多糟糕,至少那還算是一個可以「唸書」的環境,重點是我對於「唸書」根本就已經沒有興趣了。

就從那時開始,我的人生就已經開始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如果當時我未曾出國,或者等到聯考完畢再出國,或許就不會在考前受到那麼大的衝擊。又,如果當時我選擇進入世新念廣電,在一個比較有興趣的學科或者相對開放的環境中,路或許也會走得比較健全一點吧?

總之,進入復興高中之後,馬上發現自己錯了,面對更「複雜性枯燥」的高中課本,我選擇全然放棄,只專心在美術社團的活動上。一年之後,死當,轉而重考復興美工,畢業之後當兵,然後就直接進入職場了。

當野百合學運開始時,我已經在廣告製片公司當了幾年美術設計以及助理導演,在一個商業體系下,距離學生生活已很遠了。某天看著報上關於進入總統府的請願學生的報導,發現了復興高中美術社學長的名字。我不禁要想,如果,循著正常的管道,進入大學就讀,依我當時的傾向,必然也是廣場上的一分子吧!

後來因為個性使然,一路地往更虛華的世界挺進,造成了後來十年我那有如陰陽魔界、浮華烈焰般的人生;直到近三年來才漸次被導正。至此,我已經和那些當初成長面貌相仿的兄弟們有了相當大的差異了。在米蘭昆的書中,我們看到他在1990年左右就讀研究所時在社團留言的面影,依然是一派書生模樣,當時的我卻已十分社會化了;回頭再去對照最近的青年文化十年記,更發覺自己是嚴重缺席的。

我當然並不敢斷言說,如果進了大學,然後參與了學運,我就會成為一個比現在更好更進步的人;事實上,依我好逸惡勞的本質,可能到頭來還是和現在差不多。但至少,如果有過那段大學生活,至少可能多幾年「參與」的機會,並且和這些同齡的朋友們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儘管我們常常說人生並不需要後悔,而事實上後悔也沒有意義,但我有時總難免會覺得有些遺憾。

米蘭昆,在這一層意義上,是我認為的一個,如果我沒有「誤入歧途」的話,可能會成為、或在心目中希望成為的一個人生典型,a better man。當然個人資質不同,我可能無法像米蘭昆在他所喜愛的工作上做得這般好,但那是一個人生的理想像。在這一層意義上,我願意對米蘭昆(以及,這一整個世代的朋友)獻上個人的無限敬意。

學運世代的朋友,如今都慢慢展露頭角,在各方面呈現出他們的成績來了,而我則是歷經了二十年的跌跌撞撞,才找到自己另一個開始。人生已經沒有重來的機會,我只能繼續往前。也祝福米蘭昆在他未來的工作與思想上,都能遵循自己心中的聲言,繼續前進。

米蘭昆的Renaissance

(初稿:2004/12/18)

[近日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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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

這篇文章似乎不管怎麼看都覺得不足,情溢乎辭甚多,難以言盡,真抱歉。就讓他這樣呈現吧~~

由 工頭 發表於 January 23, 2005 12:22 PM

看工頭的說法,心中頗有感觸。三二○之後與一位「六八」年次目前任職於公務機關的「學弟」聊起九○年代中正廟的故事,他正是在野百合以後才由五專決心進入大學體系的另一個案例。社會大趨勢改變了學運世代的生命,這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悲哀

James 發表於 January 23, 2005 2:15 PM

那麼我應該覺得慶幸嗎?從復興美工畢業之後,有幸邁入「學運世代」之後?學運結束了,而任何一種形式的不妥協卻不曾結束,它們蔓延向社會、族群、原住民、性別、環保的各個領域。學運世代的典範其實不是羅文嘉或馬永成,還有許多許多革命種子散落在不同角落,也許不會聲張,沒人發現。我總覺得那是少年們找到出口的一個起點。不管未來如何曲折離奇發展,那個出口總像是一種提醒。對可能更公平美好的生活以及可能施力點的一種提醒。
無論如何,有各種不同的想法存在這世界上真是好事。

由 那那 發表於 January 23, 2005 2:36 PM

To James: 謝謝你分享的經驗。

To 那那:我同意學運世代的典範絕對不是,或不只是羅文嘉、馬永成等這些檯面上的人物。你說「還有許多許多革命種子散落在不同角落,也許不會聲張,沒人發現」,我倒是看到有一部份這樣的種子透過blog平台向社會發聲,這才是我想致敬的對象。

同時,我並不想賦予學運世代太沉重的期望,好像他們做什麼事都得文以載道,不是的。基本上我倒是喜歡他們豐富、淵博與幽默的那一面。如果看過Jeph的文章應該可以體會 ;-P

由 工頭 發表於 January 23, 2005 10:15 PM

倒也支持您講不必文以載道,文以載道從來不是學運世代顛覆、造反本質下應該承受的冠冕。學運世代的圖像其實也相當複雜,我常喜歡以文化現象來觀察。前陣子和一位當年聽古典音樂認識的好友相聚,才赫然發現馬勒、蕭斯塔高維契等作曲家只是屬於我那個年代(自況為九○年代bias)某次族群的通關符碼,似乎那種小布爾喬亞的興味,在解構的社會秩序,和看A書一樣有優越感。

後現代的台灣竟然呈現了一幅我再也難以理解的圖像,不能不說是一種弔詭,避免思想的stagnation,或許只能聊以自慰。

James 發表於 January 24, 2005 10:31 AM

呵呵。其實我寫這篇,最大的感慨是,沒唸大學,少了幾年讀閒書、聽音樂、大家一起混的時間呀!現在作文程度大約就是個高職美工科畢業生的程度罷啦(苦笑)。

由 工頭 發表於 January 24, 2005 10:59 AM

工頭快別這麼說。
復興才讚咧。這個集合魑魅魍魎的場域,在我看來比中正廟前的搖籃更厲害,這裡可是搖出了許多許多士農工商文化藝術界的奇葩呢。

那那 發表於 January 24, 2005 3:47 PM

哈哈。其實復興本身並沒有什問題啦,是我自己畢業之後沒什麼長進,越走越回去了。我有很多同學是真的很優秀的^^

由 工頭 發表於 January 24, 2005 3:57 PM

真奇怪,我怎麼一直有個錯覺
以為你也是學運世代那群人

真是出乎我意料

orbis 發表於 January 30, 2005 3:15 AM

...我的年紀是那個世代沒錯,但其實並沒有親身參與學運,很遺憾。

不過或許經歷那段時期的人,關注的東西多少有些重疊;但我真的是附庸風雅居多,最後選擇的是自己喜歡、卻未必對社會太有建設性的道路,對這個世代覺得有些抱歉(苦笑)。

由 工頭 發表於 January 30, 2005 5:55 PM

第二次來工頭的BLOG
第一次留言

我對學運而言
應該是晚生了幾年


來到這兒的原因
是從凱洛的BLOG好奇而來的
感受到了一位我所不認識的工頭

對不起啦
之前不夠熟~

由 二少 發表於 February 5, 2005 5:58 PM

來自出版穿所米蘭昆的出版社
謝謝你喜歡穿梭米蘭昆
作者人很好
我也很喜歡這本書
你的評論可以放在我們的網路上嗎?
不麻煩的話可否回mail給我呢?(如上msn亦同)
感謝你阿!!

由 waterfat 發表於 June 30, 2005 5:50 PM

請用,是我的榮幸,謝謝。

由 工頭 發表於 June 30, 2005 5:59 PM

謝謝囉
我已經放在本公司網站上了
http://www.cultuspeak.com.tw/
不過沒摘全文
還是希望連回來工頭堅的部落格
讓大家可以看看完整的部落格
畢竟這個部落格很豐富...

由 waterfat 發表於 July 6, 2005 1: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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